细看之后,她还是不解,正打算执石问路,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是个老人,他牵着一匹马,挤到她的前头。
“往京?往江?是一边往京城,一边往江南吗?”老人对着木牌喃喃自语,一张皱巴巴的脸几乎阽到木牌子上。
老人的眼力差,再加上木板腐旧,后半的字部模糊了,所以他看得很吃力,也不禁问人:“唉,老了不中用。姑娘,请问你看得出来上面写”
老人拉下脸正想向个子娇小的殷冬雪问路,可原本站在他后边的人,却已不见踪影,他抬头一看,只见殷冬雪站在其中一条路上,昂着小脸眺望路的尽头。
那里,会是京城吗?
不知怎地,她的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:是这条,就是这条!内心的笃定,就跟她知道兔子肯定在洞里的时候一样。
看着前方,她默默思忖着,而她的后头,路的彼端忽然传来一阵騒动,她回过神,转头望去。
三匹马!一匹在三十马步远,两匹在五十马步远。很快!牠们以相当快的速度朝她的方向奔跑而来。
站在原处,她仅在远方扬起漫天尘埃,在没看见任何物体之前,她灵敏如走兽乩耳朵已经判断出即将出现的阵仗。
老人喊她的时候,那哒哒的马蹄声已经近在耳畔,只是殷冬雪似乎没有移开身子的打算。
“小姑娘!”在老人唤她第二声的时候,第一匹马已经来到她眼前。
马蹄不断地跺在泥地上,那哒哒的声响,似是在她脑里下了咒,令她不能移动却步。
她只能看着马匹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巨大,最后来到她身前三步远,往她头上腾空一跃!
马背上身穿黑袍的英俊男人对她笑说:“挡到路了,小娃娃。”
当殷冬雪抬起头时,只看见马腹遮蔽住日头。“小娃娃?”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在她低喃时,那匹壮硕的马已然落地,并且朝她认为是往京城的那条路奔驰而去。
“小姑娘,快过来!”
老人又喊她-声,因为后头又来了两匹马,见她没反应,他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将她拉到路边。
须臾之间,那两匹马也来到她眼前。
殷冬雪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马背上穿官服的人,两人似是在交谈的从她身前疾驰而过。
等马蹄声逐渐远去,原本怔愣的她,却像大梦初醒般眼睛陡地一亮,立即旋身抢过老人手上的缰绳。
“嘶--”
想当然耳,那马儿不接受陌生人指使,在她接手的同时,长长地喷了口鼻息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
不使用蛮横的动作拉扯马儿,殷冬雪只是以一种接近寒冷的眼神望进马儿的黑瞳深处。
“嘶--”
登时,那马儿像是见着什么似地开始跺脚,跺了两三下后,也就冷静下来。
长久住在深山里,深知动物的习性,原本就具有驾驭动物天赋的殷冬雪像只狐狸般轻盈地翻身上马,未曾骑过马的她,脚尖踩在马背上,更将缰绳顺手一抽。
“小姑娘,马不能这样骑!你会”
马儿经缰绳一抽,立即飞也似地奔了出去,出乎老人意料“蹲”在马背上的殷冬雪,与马奔跑的动作竟是如此的契合,丝毫不见险状。
于是他收回了末竟的话语,并发出赞叹声。
这个小姑娘,不晓得在急什么?虽然马被抢了,不过能遇上蹲着骑马的奇人,也真是难得的经验!
至于殷冬雪为何会突然抢了老人的马?她实在是逼不得已,因为就在刚刚两名官差从她身旁掠过的那一瞬间,耳力极好的她听到他们的对话。
“穆爷一定要这么厉害吗?连骑个马也可以这么俊帅!”
“要不然京城神捕的名字是挂假的啊!”这么巧,京城神捕?
那么,当然是追!
--
追过了一片荒野,渡过了许多小溪,跨过了更多的桥梁,穆渊一行人最后被一处浓密的林子给缓下速度。
这里树荫蔽天,虽是白昼,却像夜晚,偶尔阴风吹来,咻咻地几声唤起众人的的鸡皮疙瘩。
这里就是入京城的必经之地,黑森林。
穆渊勒紧缰绳,缓下之前疾驰的速度,他引着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,犀利的目光看透那些躲在树影深处的人;最后,他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。
“穆爷,为何突然停下来?”两名官差来到他身边,见他神色愀然变化,不禁感到心慌。
“如密报所言,京城这一阵子可真是不得安宁。”穆渊沉声说道。
“若是京城不安宁,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,早点儿进京不是更好?”其中一名官差不解地道。
“你们感觉不到这林子里有股浓浓的味道吗?”是腥味!
“味道?没有呀,但是我好像闻到烤乳猪的味道。”另一名官差说。
“烤乳猪?你是中邪了吧?这里哪来的烤乳猪?”
“真的有。”那名官差抬头看向浓密的森林,眼神迷离。
“醒醒,太饿也不需这样吧。”拿马鞭鞭了一下正把头仰起的同伴,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鞭,居然把人给鞭下了马。“啊!穆爷,他”
“小心暗箭,他中箭了!”大概是箭上有毒,所以令他产生幻觉。穆渊登时提高警觉。
“暗暗箭?”那官差果真在伙伴的背上惊见一枝羽箭。
然而穆渊的话才说完,林子里又射出一枝毒箭,直射向正张嘴惊叫的官差。
铿!幸好穆渊反应极快,马上从腰间抽剑,手腕一转,将箭挡了下来。
看着那直直没人泥地的羽箭,官差张大嘴巴,乱了心绪。
“喂,把你用来张大嘴巴的时间拿来抽剑。”穆渊反手拿剑柄敲了下那官差的头,待他清醒,他才对着林子高处大喊:“上面的,有胆子就亮罩子,不要躲在暗处!”
他洪亮的嗓音直策入林,惊飞了树梢几只鸦雀,须臾之后,又恢复原先的寂静。
不现身?很好!
“五个吗?呵,五个统统落地。”
话落,他伟岸的身形轻盈地往上一腾,待落下,他足点马背,直直地朝林子高处持剑飞去。
人同剑影,宛若一道光芒,不偏不倚地飞进林内,那凌厉的架式,看得下头的官差再次张大嘴巴。
等穆渊进了林子之后,却意外地赶走所有的声音,这会儿居然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了!
四周静谧得骇人!
等了半晌,林子里又开始传出声音,咚的一声,好像有人从树上掉了下来。
是穆爷将他们打下来了吗?紧握着剑,那官差继续侧耳聆听。
一会儿--
咚!又发出第二道坠地声。
然后“啊--”咚!第三声,这回加上人的惨叫声。
再来“哇--”咚!第四声,这人叫得好不凄厉!
呵呵,穆爷不愧是京城第一神捕,武功高强啊!
只是,刚刚他不是说有五个?那么第五声呢?那官差竖起耳朵准备聆听第五声。
“啊呜--”咚!炳!这这是人的叫声吗?明明就像一头肥胖的猪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。
那官差还困惑时,穆渊已飘然回到马背上,他从前襟摸出一条布擦掉剑身的血,最后倒剑入鞘。
“穆爷,他们是?”
“奇形怪状的五个人,看穿着不似中原人,大概是从西边过来的。”不过,他那几剑虽刺伤了他们,倒也死不了人。
从容地拉起缰绳,穆渊准备策马前进时,又发现林子里有着几不可闻的小动静。
“还有一个?”他宛若鹰隼般锐利的眼眸迅速穿过矮丛,越过群树,最后逮着一抹藏身于树影之下的小黑影。
“什么?还有一个?在在在在哪儿?”听到还有漏网之鱼,那官差浑身抖颤,慌张地抽剑乱指一通。
他的剑尖一会儿指东,一会儿指西,甚至指向自己胯下的马儿。
“别那么夸张,收起剑吧。把伙伴一起带回,那个只是狐狸般的小娃娃,要跟就让她跟着。”
薄薄的唇轻轻扬起一道弧度,穆渊策着马缓缓小跑,黑袍再次迎风飘扬。